小说翻译 ”重 逢 “ (日)向田邦子  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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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吴鸿春
2024-02-13
小说翻译
                          < 重    逢 >
                      [日]向田邦子  作       
                             吴鸿春    译
 
 
    来了以后也没什么啊。
 
    自己怎么会这样画地为牢呢,冬子不禁有些自嘲。
 
    从怀上了女儿真弓以来,她再也没有去过银座,算来差不多有十七年了。
 
    所以,当真弓说:                     
 
    “母亲,我们能不能约在银座见面呢?”
 
    冬子没能马上作出女儿所期待的回答。
 
    在高中生的女儿看来,比三十八岁实际年龄显得年轻而又美丽苗条的母亲是她的骄傲。学校开家长会的时候,她说,您也像别人的母亲那样涂点蔻丹吧,您衣服穿得再鲜艳一些吧。从这些不满里,其实可以听出她对母亲那引人注目的美貌所感到的自豪。
 
    网球队集训用的毛衣、鞋子,车站前的百货店就有卖的。冬子这么说了,可是这回真弓却是少见地坚持:
 
    “难得一次嘛,先在银座碰头,吃点儿冰淇淋,然后您再陪我去买毛衣。”
 
    好像她还要带一两个同学来。
 
    冬子自去年以来,有时会暗暗打量身高超过了自己的女儿。已经有女儿年龄这么长的岁月过去了,应该不会有问题了。冬子约好了下午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冬子在银座夜总会做了不到两年。
 
    多少与她出生在一个没有父亲的家庭有关,她没能找到自己所期望的工作。像这样家庭常有的不幸,她家也没能幸免。母亲生病、欠交房租而将被驱逐,一切都需要钱,她选择了一个马上就能挣到现钱的工作。
 
    她自认为是个洁身自好的女人。
 
    当然她不像那种难以见到男人的幼儿园保母,也有过两三次——不,四五次的恋爱,但那是恋爱,自己不能接受的男人是不会接受的。
 
    对那些她所讨厌的男人,无论有怎样的诱惑,她也不会上钩。
 
    她和现在的丈夫是在夜总会认识的。
 
    丈夫的父母住在金泽①。决定结婚以后,丈夫让她离开了夜总会,安排她到一家小公司做了大约三个月的事务员,就这么打了个马虎眼儿,然后举行了婚礼。
 
    那时怀着的孩子已经有五个月了,也许是被婚礼进行曲闹得心烦,在里面用力地蹬着冬子的肚子。
 
 
    久违的银座已经有了巨大变化。
 
    冬子做过的夜总会已经拆建为时装大楼,旁边原来有一家夫妻老婆开的蔬菜店,现在成了一家外资汉堡包。
 
    街道变了,人也变了;街上走着的人多了,化妆浓了;音乐多了,放音乐的声音也强烈了。
 
    从银座第四大街的路口往资生堂方向走去的时候,冬子安下了心,在街上走着的人中,已经没有人认识她。
 
    “这不是薰小姐吗?”
 
    绝对不会有人拍拍她的肩这样说。要是知道这样,早就该来银座逛逛了。
 
    想来银座的愿望和对以前生活的怀念,都被自己顽固地深藏起来,现在想来那样小心翼翼地度过漫长岁月竟有些可笑了。
 
    丈夫给女儿取名“真弓”的时候,婆婆说:
 
    “怎么听着像是陪酒小姐的名字呢?”
 
    冬子听到这话,不由得感到脸颊僵硬。丈夫说:
 
    “现在女孩的名字里已经不时兴用‘子’这个字了。”
 
    不动声色地把话挡了回去。
 
    冬子让真弓称呼她“母亲”。
 
    上了幼儿园的真弓说:
 
    “大家都叫妈妈!”
 
    表示了她的不平,冬子说:
 
    “日本人还是叫母亲的好。”
 
    叫妈妈容易联想起夜总会的妈妈桑,这是她不愿意的。
 
    约定的地点是十七年前常来的店,一家格调高雅的茶室。
 
    那时她常在这家店与后来成了她丈夫的男人碰头,当然也在这里与其他男人见过面。
 
    真弓来了,果然还带来了三个同学。冬子虽然想到这下咖啡钱可少不了,可又想,偶然一次也无所谓。
 
    这时冬子注意到,里面座位上,有个同酒吧老板娘似的女人相对而坐初入老境的男人向她投来惊讶的一瞥,以示问候。那是她认识丈夫以前有过一阵交往的竹井,虽然头发白了,但肯定不会看错。那时他是某个公司的部门经理,现在已经是公司的高层人物了吧。冬子感到心跳加快了。
 
    “是谁,那个人?”
 
    真弓瞄了一眼竹井问道。
 
    “是个有点面熟的人。”
 
    “是吗?”
 
    然后真弓这样说:
 
    “不知怎的,那个人竟然跟我父亲有点像呢!”
 
 
注①:金泽,金泽市在石川县,距东京约四百公里。
 
作者简介
    向田邦子(1929—1981),出生于东京,因她父亲的工作关系,幼少年期曾在鹿儿岛、香川等地居住,毕业于实践女子专科学校国文科。主要创作剧本、随笔、小说,1980年获直木奖。1981年在台湾遭遇空难事故去世。有《向田邦子全集》新版11巻、别巻2巻,文艺春秋社出版。
 
本稿源于《外国文艺》


《行路难》民国画家  潘振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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