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翻译     踩麦子·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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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吴鸿春
2023-03-12
散文翻译   《 踩麦子·春》
  [日]前田夕暮      吴鸿春  译
                             
踩麦子

    春天来了,冰消雪融,村里人开始在麦地上踩麦子。你晓得踩麦子时脚底那美妙的感觉吗——那踩东西的、踩着植物柔软叶子的妙不可言的感觉?
    
各处村子里的雪都融化了,和煦的阳光把田野晒得暖乎乎的,蒸腾着雾霭。长着野草的山上,烧荒的烟随风飘荡。云雀在蓝天发出忙碌的欢叫,不停地来回穿梭。

听着从天空传来的云雀叫声,我把白手巾扎在头上……天气还有点凉,我套上了大人穿草鞋时用的厚布袜子,双手插在怀里,两只空袖管在身体两侧晃荡。然后,我不时看一眼箱根一带山上褶皱里的残雪,伸开套着黑色紧身裤的腿,在长高了的麦苗上噌噌噌地踩过去。

我一面感觉到踏倒了的麦苗在身后又悄悄地站了起来,一面沿着这原野上几亩地里染出了绿色纵纹的麦垄,向着远处高高的田埂踩过去;到了地头,我转过身,这回是屁股对着箱根,又噌噌噌地一路踩回来。


                     春

    稻草编的栅栏显出暗淡的光,墙荫里长高了的蜂斗菜梗儿已经起毛了,两三只白色的矮脚鸡正在啄食。

    到了春分,日头忽地就带有了淡淡的红色,院子角落里育红薯秧子的苗床,简直像蒸笼似的冒着雾气。

    站在门口,朝明丽的外面望去,阳光像雨丝般倾泻着。阳光下的树木、竹子、鸡、猫、狗、孩子,没有不带着影子的。那些个铺在软软的黑土上的影子,看着真叫人觉得亲切。

    一条明亮的乡村大道,对面能看见隐隐显出新绿的田埂和引满春水的稻田。一个背着黑色包袱拄着拐杖的老太正在大道上悠然而过;不一会儿,又有一个老太也走了过去,她把包袱绑在身上,望去像个大肿包,白发反射着阳光。

    以为就是这两位老太了,没想到由源助大爷打头,又有十来个村里的老头、老太,背上都背着个黑包袱,拄着拐杖走过来。他们像皮影戏里的人物,一个接一个地从大道上走了过去。他们边走边低声、快乐地唱着佛教曲子。这是一群到山里去念佛,礼赞极乐净土的人。

    过了大约一个小时,我在山上的田埂旁一个人放起风筝。

    风筝飞得高高的,我手拽着风筝线,坐在田梗上,心里别提有多快乐了,几乎把什么都忘了。

    我的风筝曳着两条尾巴泛着光,缓缓地波动着,在那两条尾巴分叉处的下方,耸立着阿夫利山黑色的山峰。我的视线离开了风筝,从山的皱襞上滑过。山谷一头深深地扎了下去,而前面的山包却浮现出了饱满的弧线。在那个山包上,铺着一块巴掌大的红地毯,从远处可以看到红地毯上黑黑地聚集了一群豆粒儿大小的人,那礼赞春之净土的老人们念佛的钟声,从山上沿着风筝线一直飘到我这儿。

    谁在那边的大道上牵马而过。

    出远门的旅客穿过麦田,戴着黑色的帽子。

    农夫挑着颤颤的压弯了的担子。

    孩子跟在一个农夫后面奔跑。

    一对卖京都糖果的夫妻,头上戴着个插了一圈小红旗的圆环儿,扭着腰前行。

    卖糖果的两个人不知为啥,在一片菜花地里,一边咚咚、咚咚敲着小鼓唱着什么,一边还跳起了舞来。

    俩人跳得兴高采烈,慢慢地转动身体,撅着屁股摇摇摆摆地跳着。

    鼓声以很慢的节奏响着。

    此刻正是中午,原野上没有一个看客。

    不知不觉糖果夫妻木偶般的舞蹈让我看呆了,原先绷紧的风筝线松缓了下来,甚至连风筝何时掉到了一二百米外的桑树林里我都不知道。

    “喂,这是谁的风筝?都落到俺头上啦!”

    听到这粗犷的喊声,我才明白发生了什么,赶紧站起来一看,一张棕色的扁平大脸在菜花上笑着。

    “嗬,是小哥的风筝哪,你得把线收起来些儿!”说着,他两手把风筝举得高高的。

    我单手高扯着风筝线,沿着田埂一气儿跑了起来。低伏着的风筝线一下有了张力,风筝斜斜地往上升去,我这才放下心来,转过身子。

    风筝很乐意地爬上了泛着淡绿的草山,掠过村里礼赞、念佛的老人们,不一会儿就越过了阿夫利山山顶,忽忽地升到了空中。

    我安心了,重新在田埂上坐了下来。

    一场舞跳完,我看到卖糖果的夫妻扭着腰肢蹒跚前行的后背,不,要说后背,不如说是看到了套在他们头上的插着小红旗的圆环儿在菜花上流淌而去。

    
作者简介:
前田夕暮(1883-1951),“和歌”诗人,出生于神奈川县一个地主家庭,其父热衷民权运动。前田夕暮有和歌集十二册,包括未刊行作品,一生大约作了三万五千首和歌。本文从一个少年的视角对故乡春色作了精致描绘,犹如美丽的风情画卷。原文如标题《踩麦子·烧荒之夜·春》所示,由三章组成,这里略去了《烧荒之夜》一章。

本稿源于《世界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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