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欣赏|村上春树【日本】：微型小说两篇
吴鸿春|译

村上春树(1949— )，日本著名小说家和翻译家，在世界文坛享有较高的声誉，曾多次获得诺贝尔文学奖提名。出生于京都，毕业于早稻田大学电影戏剧系。代表作有《挪威的森林》《海边的卡夫卡》《1Q84》等，并有大量的美国文学译作。曾获群像新人文学奖、谷崎润一郎奖、弗朗茨·卡夫卡奖、耶路撒冷奖等多种奖项。

 1
章鱼

 渡边升给我寄来了一张画有章鱼的明信片，章鱼的下面写着这样的字句，用的是他那一贯潦草不堪的字体：
前日，小女在地铁里受到足下许多照顾，多谢多谢！待足下有暇，一起去吃章鱼如何？
看了以后，我十分惊讶，因为我出外旅行了一段日子，已经将近两个月没坐地铁了，再说也根本不记得在地铁里照顾过渡边升的女儿，甚至我连他有女儿都不知道，他多半是把我和谁搞错了吧。
不过，一起吃顿章鱼倒不坏。
我给渡边升回了张明信片，上面画了只斑鸫鸟，下面写：
谢谢惠寄明信片，共食章鱼的主意甚好，望能成行。月底请再联系。
但是，整整一个月过去了，渡边升也没跟我联系；也许像以前一样，他又忘了吧。奇怪的是在那一个月里，我老想着章鱼，随即又想反正要跟渡边升一起去吃的，就在这样的等待中坐失了解馋的机会。
到我把章鱼和渡边升几乎都忘了的时候，又收到了他的明信片。这次的明信片上画的是翻车鱼，下面写的是：
前天的章鱼堪称美味，仆亦许久未曾吃到无愧章鱼之名的章鱼了。然足下其时惠示之见解，仆略有不敢苟同者。作为家有妙龄女儿的父亲，仆对足下之性价值观实难首肯。他日暇时，就着火锅从容再辩可否？
真有你的！我禁不住浩叹，这渡边升肯定又把我和谁搞错了！
 
2
曼谷事件

 “喂喂，是57211251吗？”一个女人的声音。
“是的，是57211251。”
“突然打扰，对不起，其实这个电话原是打给57211252的。”
“什么？”我说。
“从早上开始，打了有三十来次了，一直没人接，嗯，可能出去旅行了吧。”
“怎么……”我问。
“那么，我想反正就像电话号码也有邻居似的，给57211251打一个会怎么样呢……”
“啊，这样……”
女人轻轻地干咳了一声：“我昨天夜里刚从曼谷回来，曼谷发生了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您怎么也不会相信的，实在是非——同——一——般——的大事！我本来打算在那里待一个星期，结果三天就回来了。我想说说这件事，就给57211252打了电话。不跟谁说说这件事睡不着觉啊。可即使这样也不是随便跟谁都能说的，因此就想到了1251的人或许会愿意听……”
“原来是这样。”
“我本来就想会不会是女人出来接呢，女人的话，这样的事情是不是更容易说呢……”
“谢谢抬举。”
“您今年多大岁数？”
“上个月三十七了。”
“嗯……三十七？我现在觉得再稍微年轻点儿更好些，对不住啊，说这些。”
“没关系，我不在乎。”
“请原谅，”她说，“我还是再试试57211253吧，再见！”
就这样，曼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我终于没能弄明白。
 
 
原载于《世界文学》2016年第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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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作者   卢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