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座车站里，看见一座城市的灵魂》
——读李永亮《我们的涉谷车站》

作者：伊丽莎

有些诗写风景，让我们看见一座城市；有些诗写人间，让我们记住一座城市。李永亮的《我们的涉谷车站》，显然属于后者。

这首诗最值得称道的地方，是诗人没有选择东京那些被反复书写的霓虹、繁华与摩天大楼，而是把目光投向一座车站、一列列电车和无数匆匆赶路的普通人。于是，银座线、半藏门线、山手线、湘南新宿线、井头线、成田快车，这些原本属于城市交通图上的名字，一经诗意点染，竟都有了自己的性情与生命。

“银座线驮着清晨第一份便当”，一个“驮”字，写活了清晨东京的烟火气；湘南新宿线“披着一身海的衣装”，又让冰冷的列车忽然有了浪漫的色彩。山手线“不知疲倦地画着圆圈”，看似写车，何尝不是在写都市人日复一日、奔忙不息的人生？

这是这首诗颇见功力之处：诗人写的是铁轨，抵达的却是生活；写的是车站，照见的却是人生。



涩谷站在诗中仿佛成为一颗巨大的城市心脏，而向四面八方延伸的铁轨，则像一根根血管。列车昼夜奔流，运载的不只是乘客，还有无数普通人的梦想与汗水、期待与失意、相逢与离别。

尤其是“把失意的背影远远地留在了昨天”“把前方的路铺成了可能的希望”，让整首诗一下子从城市景观进入了人的内心。

这是非常温暖的诗意。

诗人没有回避生活的艰辛，却始终相信人在艰辛之后依然可以出发。那些“数也数不清的脚印”，因此成为全诗最朴素也最动人的意象之一。每一个脚印都如此普通，可千千万万个脚印重叠起来，便构成了一座城市真正的历史。

城市最鲜活的秘密，从来不只藏在灯火辉煌之处，而藏在每一个认真生活的人身上。

所以我尤其喜欢诗中“既是始发又是终点的站台”。这一句已经超出了车站本身，具有了人生的况味。人的一生，不正是在无数次抵达与出发之间完成的吗？我们在一个地方告别，又在另一个地方相逢；失去一些东西，又怀抱新的希望继续赶路。

李永亮的可贵，在于他从最寻常的都市日常中发现了诗。列车、便当、铃声、站台、脚步，这些几乎每天都从我们身边经过的事物，被他重新排列之后，忽然有了温度，也有了命运感。把宏大的情感安放在细小的生活里，把人生的感慨藏进一趟趟普通的列车里，正是这首诗最动人的文学品质。

而诗题中的“我们”二字，更是意味深长。



它不是“我的涩谷车站”，而是“我们的涩谷车站”。一个“我们”，便把个人的记忆变成了共同的记忆，把一座车站变成了无数人生命中的陪伴。我们曾年轻地从这里出发，也许多年以后还会从这里经过；容颜会改变，岁月会远去，而某些熟悉的站台、铃声和等待，却会长久地留在心里。

读完《我们的涉谷车站》，再回望那一条条伸向远方的铁轨，我们忽然明白：真正让人眷恋的，从来不只是一座车站，而是那些曾经与它共同度过的岁月。

列车终会到站，人终会老去，而一座城市留给我们的深情，却可以沿着记忆的铁轨，一直驶向很远、很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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